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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整座城市被包圍在耶誕氣氛中,大樓裡精心裝置的麋鹿,商店兩旁閃亮的聖誕樹,餐廳外頭懸掛的節慶優惠價,一度幾乎以為自己能在這夜裡遇見天使呢,似乎也唯有這個時節,聖誕老公公會打破宗教的隔閡,送給從沒上過教堂的孩子最好的聖誕禮物。

曾經在天主教機構工作的配奇,往年耶誕夜都會待在教堂裡,接受白鬍鬚鬚的外國神父嘰哩咕嚕的祝福(笑)。今年受到同在藝文界工作的朋友邀請,竟然在耶穌最閃耀的一夜奔赴位於景美的土地公廟,據說,在這兒讓神明也瘋狂的野台開演即將上戲!

他們說將用戲敬天謝神,這部改編自元曲《張生煮海》的2009版《煮海的人》擁有令人動容的愛情傳說,然而,這一票好不容易才逃脫耶誕趴的戲迷,卻一心期待著讓土地公公也high的電音派對快點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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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海之人由此路去,想煮海的人也請由此路去,想知道如何煮海的人也請穿過潮溼氣味的釣蝦場,請進。

在車陣裡動彈不得之後,眼前的景象和黝黑小路遲疑了前進的目光,不遠的地方動感帶動唱的排練聲響穿透小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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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土地公公聖筊(舉雙手贊成?)同意的一台戲呢。領了節目冊與紅板凳,大夥各自亂中有序地交錯著隊伍,仰望這座「曲終人散,戲臺猶在」的高臺,海浪的聲波四面八方湧來,我問朋友:「等會會不會有人high到跳上塑膠紅板凳跟著一起搖晃?」

這台元曲新編的《煮海的人》,掌握煮海慾念的執著,延伸豐富的意象,將野台、元曲、美人魚、大海、愛情、水災、慾望......等元素組合在一起,同時運用了主體極具時代感的舊戲台,斑剝的朱紅四柱與出將入相的背畫,和空氣中電音將海浪風乾的回聲,古今交錯、恍如隔世的氛圍十分鮮明,也讓夜裡有幸瑟縮在一起的我們,滿心期待各種元素擦撞後的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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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戲臺搭建於約一米高之台座上,約呈正方形,四角立柱連結木造頂蓋,具有凝聚聲音共鳴之功能。舞台通往後台設兩門分為出將與入相。武場樂師坐在舞台右側(觀眾的左側)的出將,以便能觀察演員動作並伴奏,讓演員依節拍走台步。反之,文場樂師則坐在入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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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中的張生寄宿石佛寺,夜裡撫琴自娛,這夜東海龍王的女兒瓊蓮倍感無聊,於是秉燭夜遊至石佛寺,聽聞張生琴聲,二人一見鍾情,遂約定中秋節時,至東海龍宮央求龍王父親招他為婿。

但,你以為戲是這樣開場的嗎?錯!一開始,在玉皇大帝眼前上演的是青春(肉體)飛揚的韻律帶動跳,是個完完全全紮紮實實的現代劇,飾演健身房教練的韓孟甫同學,擁有充滿喜感的圓臉,一二三四嘿哟嘿哟賣力抬腿,幾度迴圈揮汗如雨,連一根一根日光燈管也跟著音樂節拍閃動,逗趣的表現讓後方疑似親友團爆出一陣狂笑。

再看仔細一點,帶動唱的演員們各個反穿衣褲,一幕一幕現代生活的剪影穿插在一則古代情話中,帶著一絲嘲諷和興味的笑意,在觀眾們似懂非懂的臉上緩慢流動。


「你了解你的身體嗎?」擔任讀白者角色的藍貝芝,藉由運動的話題開啟戲劇與觀眾們認識「了解」的旅程,你了解什麼是愛情嗎?你了解什麼是海洋嗎?「你了解你自己嗎?」看似與觀眾對話,其實更多時候是一種讀白,說給自己聆聽的意義在於讓自己「認識」自以為熟悉的自己,「了解」尚未釐清的謎題。

十分喜歡讀白者的角色,她不僅身負串場的功能,同時也代表著作者、編者或讀者對於《張生煮海》的各種衍生想像,特別是結語時,對於鯨豚擱淺的竭力描述與哀傷,從令人激動的愛情跳躍至人類對於自然的無知與破壞,也須出於無心,但也正因為這可怕的慾望讓大海變身為更加深不可測的反噬力量。當人人都說龍王興風作浪,塗炭生靈時,龍王卻說浪起浪滅皆有定數,人生死有命,又豈是他東海龍王可毀滅的呢?這段唸白在今日聽來(特別是八八水災後的台灣)也更具提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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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段優雅的女主角登場了,舉手投足充滿了古典戲曲的影子,她捻著紫緞披襟貌露嬌羞。但,蓮花指看久了也會膩,真正驚爆觀眾內心的卻是女主角「仙姑附身」的橋段,俐落得翻了幾個跟斗,拿著紅枝高八度的嗓子尖聲尖語地向書生指點去路,讓本日台下搶戲的逗趣阿伯也連聲拍手叫好!

元曲中本是由東華仙人指點仙姑前來相救,《煮海的人》中卻由女主角分飾(?)了這個角色,表面上王子為了情愛不惜焚山煮海,然而,真正不惜毀家滅族只求愛能相隨的卻是公主。

「一見鍾情」與「生死相隨」一直是所有羅曼史的靈藥,有人認為羅曼史之所以動人是因為它保留了現世所缺乏的滋潤。然而,《煮海的人》似乎無意成為觀眾的滋潤,除了各種和海洋有關的隱喻暗喻之外,現世中的書生和公主的生活並沒有隨著故事的結束而結束,後現代解構愛情的慣例:平凡衝擊,愛情在生活中被消磨殆盡之後,書生對公主說,你不是我所想像的女子,公主對書生說,你沒有當初的堅強,一見鍾情的真相是「那天晚上的確有點暗」,留下無限的惆悵在這座歡慶的台北城中。

「究竟是誰煮乾了『我們的』愛清?」 

也許這個問題還(永遠)沒有解答,在蛛絲馬跡中仍可能是一知半解,卻有幸一同見證了這段小歡喜與小憂傷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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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玉蕙老師曾在論文裡說到:「李氏張生煮海清純雋美,曲文艷采四溢、賓白傳真入神,惟情節稍涉荒誕,實無足啟人深思也。」

其實不然。日後,與朋友談起耶誕夜東海龍宮人間土地廟到此一遊的經歷,彷彿還能聽見焚燒欲乾的海風,暴烈地堵住大夥的耳規管,我堅持說,一定是因為那晚的經歷太離奇了,所以才會反反覆覆回想起細節與來不及交代的細節,在夜色綿延的小路上,釣蝦場阿姨的逗趣和誰家廚房的菜香填滿整座不寂寞的耶誕夜之城。

本劇的導演兼編劇夏夏說了:「不管結果如何,過程中同時充滿困難與歡樂是最重要的。」

最後,補上本次活動的節目冊,邊角打洞穿結的紅色塑膠繩,也是令人慧心一笑的小設計,在夏夏優美的詩意中戲迷們也看見了這群年輕的劇團散發著甜美香氣的無限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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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妖魅都推薦】
樂多《煮海的人》首頁
http://blog.roodo.com/boilthesea

寒流必備,電流越界,煮海主題曲


《沙門島張生煮海》原本電子檔
http://www.xysa.com/xysafz/book/quanyuanqu/t-069.htm

夏夏〈張生煮海---給這樣美好的你〉
http://blog.chinatimes.com/shiah/archive/2008/11/13/34799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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